• 2008-04-05

    收信快乐 - [九光十色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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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龙应台《亲爱的安德烈》龙应台序言

    我离开欧洲的时候,安德烈十四岁。当我结束台北市政府的工作,重新有时间过日子的时候, 他已经是一个十八岁的青年,一百八十四公分高,有了驾照,可以进出酒吧,是高校学生了。脸上早没有了可爱的「婴儿肥」,线条棱角分明,眼神宁静深沈,透着 一种独立的距离,手里拿着红酒杯,坐在桌子的那一端,有一点「冷」地看着你。我极不适应──我可爱的安安,哪里去了?那个让我拥抱、让我亲吻、让我牵手、 让我牵肠挂肚、头发有点汗味的小男孩,哪里去了?我走近他,他退後;我要跟他谈天,他说,谈甚麽?我企求地追问,他说,我不是你可爱的安安了,我是我。我 想和他说话,但是一开口,发现,即使他愿意,我也不知说甚麽好,因为,十八岁的儿子,已经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他在想甚麽?他怎麽看事情?他在乎甚麽,不 在乎甚麽?他喜欢甚麽讨厌甚麽,他为甚麽这样做那样做,甚麽使他尴尬甚麽使他狂热,我的价值观和他的价值观距离有多远我一无所知。他在德国,我在香港。 电话上的对话,只能这样:你好吗?好啊。学校如何?没问题。……

    假期中会面时,他愿意将所有的时间给他的朋友,和我对坐於晚餐桌时,却默默 无语,眼睛,盯着手机,手指,忙着传讯。我知道他爱我,但是,爱,不等於喜欢,爱,不等於认识。爱,其实是很多不喜欢、不认识、不沟通的藉口。因为有爱, 所以正常的沟通彷佛可以不必了。不,我不要掉进这个陷阱。我失去了小男孩安安没有关系,但是我可以认识成熟的安德烈。我要认识这个人。我要认识这个十八岁 的人。於是我问他,愿不愿意和我以通信的方式共同写一个专栏。条件是,一旦答应,就绝不能半途而废。他答应了。我还不敢相信,多次追问,真的吗?你知道不 是闹着玩的,截稿期到了,天打雷劈都得写的。我没想到出书,也没想到有没有读者,我只有一个念头:透过这个方式,我或许可以进入一个十八岁的人的世界。因 此,当读者的信从世界各地涌入的时候,我确实吓了一跳。有一天,在台北一家书店排队付帐的时候,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跟我握手,用低沈的声音说,「如果不是 你的文章,我和我儿子会形同陌路,因为我们不知道怎麽和对方说话。」他的神情严肃,眼中有忍住的泪光。很多父母和他一样,把文章影印给儿女读,然後在晚餐 桌上一家人打开话题。美国和加拿大的父母们来信,希望取得我们通信的英文版,以便他们在英语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们能与他们分享。那作儿女的,往往自己已是三 四十岁的人了,跟父母无法沟通;虽然心中有爱,但是爱,冻结在经年累月的沈默里,好像藏着一个疼痛的伤口,没有纱布可绑。这麽多的信件,来自不同的年龄 层,我才知道,多少父母和儿女同处一室却无话可谈,他们深爱彼此却互不相识,他们向往接触却找不到桥梁,渴望表达却没有语言。我们的通信,彷佛黑夜海上的 旗语,被其他漂流不安、寻找港湾的船只看见了。写作的过程,非常辛苦。安德烈和我说汉语,但是他不识中文。所以我们每一篇文章都要经过这几道程序:

    一, 安德烈以英文写信给我。他最好的文字是德文,我最好的文字是中文,於是我们往前各跨一步,半途相会──用英文。二,我将之译成中文。在翻译的过程中,必须 和他透过越洋电话讨论:这个词是甚麽意思?为何用这个词而不用那个词?这个词的德文是哪个?如果第二段放在最後,是不是主题更清楚?我有没有误会你的意 思?中文的读者可能无法理解你这一个论点,可否更详细地解释?三,我用英文写回信,传给安德烈看,以便他作答。四,我将我的英文信重新用中文写一遍── 能重写,不能翻译,翻译便坏。四道程序里,我们有很多的讨论和辩论。我常批评他文风草率,「不够具体」,他常不耐我吹毛求疵,太重细节。在写作的过程里, 我们人生哲学的差异被凸显了:他把写作当「玩」,我把写作当「事」。我们的价值观和生活态度,也出现对比:他有三分玩世不恭,二分黑色幽默,五分的认真; 我有八分的认真,二分的知性怀疑。他对我嘲笑有加,我对他认真研究。认识一个十八岁的人,你得从头学起。你得放空自己。专栏写了足足三年,中间有多次的拖 稿,但总算坚持到有始有终。写信给他的年轻读者有时会问他:「你怎麽可能跟自己的母亲这样沟通?怎麽可能?」安德烈就四两拨千斤地回信,「老兄,因为要赚 稿费。」我至今不知他当初为何会答应,心中也着实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真的写了三年。我们是两代人,中间隔个三十年。我们也是两国人,中间隔个东西文化。我 们原来也可能在他十八岁那年,就像水上浮萍一样各自荡开,从此天涯淡泊,但是我们做了不同的尝试──我努力了,他也回报以同等的努力。我认识了人生里第一 个十八岁的人,他也第一次认识了自己的母亲。日後的人生旅程,当然还是要漂萍离散──人生哪有恒长的厮守?但是三年的海上旗语,如星辰凝望,如月色满怀, 我还奢求甚麽呢。

    《亲爱的安德烈》安德烈序言

    谢谢你亲爱的MM:我们的书要出版了──不可思议吧?那个老是往你床上爬的小 孩,爱听鬼故事又怕鬼、怕闪电又不肯睡觉的小孩,一转眼变成一个可以理性思考、可以和你沟通对话的成人,尽管我们写的东西也许有意思,也许没有意思。你记 得是怎麽开始的吗?三年前,我是那个自我感觉特别好的十八岁青年,自以为很有见解,自以为这个世界可以被我的见解改变。三年前,你是那个跟孩子分开了几年 而愈来愈焦虑的母亲。孩子一直长大,年龄、文化和两地分隔的距离,使你强烈地感觉到「不认识」自己进入成年的儿子。我们共同找出来的解决问题方法,就是透 过写信,而这些信,虽说是为了要处理你的焦虑的,一旦开始,也就好像「猛兽出闸」,我们之间的异议和情绪,也都被释放出来,浮上了表面。这三年对话,过程 真的好辛苦:一次又一次的越洋电话、一封又一封的电子邮件、很多个深夜凌晨的线上对谈、无数次的讨论和争辩── 整个结果,现在呈现在读者眼前。你老是罗唆我的文字风格不够讲究,老是念念念「截稿期到了」,老是要求我一次又一次地「能不能再补充一点细节」。其实,有 时候我觉得我写得比你好!现在三年回头,我有一个发现。写了三年以後,你的目的还是和开始时完全一样──为了了解你的成人儿子,但是我,随着时间,却变 了。我是逐渐、逐渐才明白你为甚麽要和我写这些信的,而且,写了一段时间以後,我发现自己其实还蛮乐在其中的,虽然我绝对不动声色。开始的时候,只是觉得 自己有很多想法,既然你给我一个「麦克风」,我就把想法大声说出来罢了。到後期,我才忽然察觉到,这件事有一个更重大的意义:我跟我的母亲,有了连结,而 我同时意识到,这是大部分的人一生都不会得到的「份」,我却有了。我在想:假使我们三年前没开始做这件事,我们大概就会和绝大多数的人一样只是继续过日 子,继续重复那每天不痛不痒的问候:吃了吗──嗯,功课做了吗──嗯,没和弟弟吵架吧──没,不缺钱用吧──……三年,真的不短。回头看,我还真的同意 你说的,这些通信,虽然是给读者的,但是它其实是我们最私己、最亲密、最真实的手印,记下了刻下了我们的三年生活岁月──我们此生永远不会忘记的生活岁 月。在这里,因此我最想说的是,谢谢你,谢谢你给了我这个「份」──不是出书,而是,和你有了连结的「份」。

     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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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冬天还拖曳着长长的尾巴不肯离去,感冒久久没有完全痊愈的趋势。我亲爱的SM姑娘在一旁偷偷流泪,很多的人刚刚经历了DAF考试,我借用什么什么的名义,坐在这里偷吃同名的某巧克力。

    阳光总是会在某个瞬间闪现出来,像是个极其顽皮的小孩。旋即消失。只有眼泪珠断断续续滴落,一颗一颗,Z同学说今年厦门的雨季或许要比上海来得久,潮湿的环境总是更易让人生倦。总是在一座城市呆得太久便会心生倦意。念着另一座城的好。殊不知你的骨髓已经被这里的气息浸润,再离开也是件艰难的事情。

     我在很多的地方,在街角,在电梯,在教室见过很多的文艺男青年。并没有贬薄的意思。或者能够把一双CONVERSE穿出味道,或者身着MUJIT-shirt 抱着课本戴着耳机安静走路,或者只是戴着耳机安静走路。都能够让人心生欢喜。

     城市里很多的角落都在进行着绽放和凋谢的故事。樱花开了又落了。花期太短的物事总会更迷人,例如昙花,例如红颜。

     

     


     

    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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